七根弦,十三枚徽,一段声音可以在拨弦之后继续变化。认识古琴,需要同时看见它的木胎、漆面、弦与手,也需要听见声音从清晰到微弱的过程。
古琴是什么
古琴属于弹拨弦鸣乐器中的长条形齐特琴。它没有琵琶那样的琴颈,也没有古筝那样每弦一柱的活动琴码;琴弦沿琴身展开,琴面同时承担按弦的功能。传统文献常直接称它为“琴”。今天说“古琴”,有助于与其他名称中带“琴”的乐器区分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古琴介绍
古琴与古筝是不同的乐器。现代常见古筝有二十一弦,设活动琴码;古琴通常七弦,左手可沿平滑琴面按弦移动。古琴并非完全没有支承琴弦的部件,而是没有古筝式的一排活动琴码。香港音乐事务处的古琴介绍
从外部到内部
| 部位 | 位置与作用 |
|---|
| 琴面与琴底 | 上下两部分围成中空琴体;上表面有弧度,供按弦与走手 |
| 琴弦 | 七根弦粗细不同,沿琴面纵向排列 |
| 琴徽 | 琴面一侧十三枚标记,标示重要泛音位置,也提供按音定位参照;不是品格 |
| 岳山 | 靠近琴首的弦支承部位,参与限定有效振动弦长 |
| 龙龈 | 靠近琴尾的弦支承部位 |
| 琴轸 | 位于琴首下方的调弦部件,配合绒扣等结构调节弦的松紧 |
| 雁足 | 琴底的足形部件,传统上用来缠系琴弦 |
| 龙池与凤沼 | 琴底两个开口的传统名称,与内部槽腹相通 |
| 槽腹 | 琴体内部的空腔,其形状与木胎厚薄关系到整琴的振动表现 |
琴首、琴颈、琴肩、琴腰、琴尾等名称,把人的身体与自然意象带入器物语言。结构图上的名称与实际古琴不一定逐项对应,历史器物也有特殊构造。阿特拉斯乐团古琴结构图
古琴没有唯一固定的尺寸。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所藏张睿修制琴长123.5厘米,河南博物院“石泉”琴长121厘米。尺寸是具体器物的信息,不应把某张琴的数值当作全部古琴的标准。张睿修琴馆藏记录;石泉琴馆藏记录
木材与漆面
面板与底板为何用不同的木材
传统制琴常使用桐、杉、梓等木材。香港记忆的工艺记录介绍,面板多用杉木或梧桐,底板多用梓木或其他较坚硬木材;选材重视自然干燥、纹理、节眼及虫蛀情况。木料名称之外,具体一块木材的状态同样重要。香港记忆的选材记录
“桐木”不能在所有历史记录中直接当作同一个现代植物学名称。阅读馆藏记录时,应保留该馆对木材的鉴定:例如东京所藏唐琴的英文记录使用泡桐属木材的名称。古籍、工匠用语与现代检测结论,应分别说明。东京国立博物馆唐代七弦琴
木胎之外还有什么
古琴表面不仅是木材外涂一层颜色。传统工艺在木胎上制作灰胎,再髹漆、研磨。不同工艺的配方和层数并不完全相同。浙江省博物馆“彩凤鸣岐”琴的介绍记载了鹿角灰层及多层漆色;它说明材料可以通过具体器物来观察,而不只是靠概括性的工艺叙述。浙江省博物馆藏琴介绍
古琴上的裂纹常被称为“断纹”。馆藏琴可能同时带有年代、使用、修补与重髹的痕迹。仅凭裂纹外观,不能把琴的全部制作历史简化为一个年代。巴黎“秋籁”琴的研究结合铭文、材料分析与放射性碳测年,展示了这些证据需要彼此核对。秋籁琴材料与年代研究
一张琴如何制成
制琴常称“斫琴”,也写作“斲琴”。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料将一套传承工序概括为九步。下面是帮助理解流程的简述;不同工匠的具体次序和方法可能有所调整。香港非遗办事处的斲琴技艺介绍
| 工序 | 主要内容 |
|---|
| 寻 | 寻找并选择合适木料 |
| 斲 | 依式样修斫外形,形成木胎 |
| 挖 | 修挖槽腹,处理内部形状与厚薄 |
| 镶 | 制作、装配所需部件 |
| 合 | 合拢面板与底板 |
| 灰 | 制作漆灰层,整理表面 |
| 磨 | 反复研磨,使琴面适合按弦走手 |
| 漆 | 髹漆并完成表面处理 |
| 弦 | 装弦、调弦,并通过弹奏检查 |
琴既是木作、漆作,也是一件要用声音检验的器物。同样的式样,并不意味着相同的音色。介绍斫琴师时,最有价值的内容往往是他如何听、如何判断、如何修整,而不仅是所用木料的名称。
声音从哪里来
拨弦使弦振动,振动通过支承与接触部位传到琴体,琴体参与声音的辐射。弦的长度、张力和单位长度质量影响音高。演奏者改变按弦位置,相当于改变参与主要振动的弦段;改变触弦方式,则会改变声音的起始状态和音色。
古琴的基本声音可分为散音、按音和泛音。它们不是三种不同乐器,而是同一根弦在不同操作下的声音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古琴条目
| 声音 | 演奏方式 | 聆听重点 |
|---|
| 散音 | 左手不按弦,右手拨弦 | 空弦的音高与自然衰减 |
| 按音 | 左手把弦按到琴面,右手拨弦 | 按弦位置决定的音高,以及随后发生的滑动、吟猱 |
| 泛音 | 左手轻触适当节点,配合右手拨弦 | 清亮、较轻的音色,以及与散音不同的音高 |
十三徽标示重要的泛音节点。它们不是十三个固定音,也不代表古琴只能演奏十三个音。以七徽为例,它位于有效弦长中点附近,轻触此处可以突出相应泛音。按音的位置则可落在徽与徽之间。古琴泛音与结构说明
聆听时,可以先追踪一个音:拨弦之后,左手是否移动?音高是否起伏?声音变弱时,手还在做什么?古琴的表现力常在这些连续变化里。《广陵散》等作品也有强烈的戏剧张力,古琴的音乐并不只有平静的一面。
双手怎样塑造声音
右手的基本动作
传统右手基本指法以大指、食指、中指、名指分别进行内外拨弦组成。下表按“香港记忆”所采用的名称与方向说明;其中“擘”也常写作“劈”。“向内”指向演奏者,“向外”指离开演奏者。
| 手指 | 向内拨弦 | 向外拨弦 |
|---|
| 大指 | 擘或劈 | 托 |
| 食指 | 抹 | 挑 |
| 中指 | 勾 | 剔 |
| 名指即无名指 | 打 | 摘 |
这些名称不只区分手指。触弦角度、指肉与指甲的配合、力度和速度,也会影响音头与音色。香港记忆的指法说明及古谱图示
左手与余音
吟是较小幅度的音高起伏;猱通常幅度更大,带有节奏性。绰由较低处滑向目标音,注由较高处滑向目标音。这些名称帮助描述声音的运动,实际的幅度、速度与节奏仍要结合琴谱和传授理解。香港记忆的左手基本指法
“绰、注”与谱中的“上、下”“进、退”不宜全部当成同一个滑音动作。针对古谱的研究指出,不同名称可能包含起音、行进距离与时值处理的区别。学习古琴,既要听出音线,也要理解琴谱为何选择某个指法字。古琴上下进退绰注的研究
演奏姿势与触弦
古琴通常置于桌上演奏,演奏者直接用手指与自然指甲触弦。传统教学重视身体端正而不僵硬、两臂放松;坐姿与桌椅高度应配合身体条件。古谱中的指法图可以帮助观察动作,但静态文字和图片不能完整代替教师示范。故宫博物院对听琴图指法的分析
琴弦与调弦
传统古琴使用丝弦。二十世纪出现并推广了钢丝尼龙弦,今天也有其他复合材料弦。不同材料带来声音、触感与演奏取向的差别;丝弦仍有持续使用的传统。中央音乐学院的纪念资料记载了吴景略参与钢丝尼龙弦研制的工作。吴景略纪念资料;丝弦与现代弦材的讨论
常见正调从一弦到七弦可用西方音名表示为 C、D、F、G、A、c、d,小写表示高一个八度的相应音。这是一种便于说明的音高关系,不代表历史上的古琴都遵循今天统一的标准音高。不同曲目也会要求改变调弦。香港教育局的调弦说明
调弦不仅可以比较散音,也可用按音与泛音校验弦间关系。谱本写明的调弦是理解一首曲子的前提,不能只凭标题选择任意一个版本来演奏。古琴调弦方法
五张古琴的器物档案
张睿修制琴
年代:1584年。收藏: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,编号1918.371。材料包括木、漆、螺钿与丝弦。内部铭文将苏州斫琴师张睿修与严澂联系起来,一张琴因而同时记录工艺与琴学交往。馆方提供开放获取图像。馆藏与图像
潞王琴
年代:1634年。收藏:大都会艺术博物馆,编号1999.93。这张琴是潞王相关制琴中的第十八号,呈现王府收藏、委托制作与音乐生活之间的联系。馆藏记录
石泉琴
年代:馆方依据腹内题记定为南宋隆兴二年,即1164年。收藏:河南博物院。仲尼式外形和蛇腹状断纹,是观察器形与表面状态的具体例子。馆藏记录
龙吟琴
收藏:史密森尼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,编号F1915.100。馆方教育资料给出唐至北宋的年代范围,并明确说明琴轸等部件与琴弦有后配情况。古代琴体与后来的使用、修整,共同组成今天看到的器物。馆方资料
秋籁琴
收藏背景:法国国立工艺学院收藏,借展于巴黎音乐博物馆。其蕉叶式外形与特殊结构,成为材料和年代研究的对象。研究提醒我们:木材的年龄、琴的制作时间、题刻时间与修复时间,不一定相同。器物研究
阅读琴谱
琴谱除了记录音乐,也记录身体如何产生音乐。文字谱用较完整的文字说明动作,减字谱把手指、弦序、位置与技法压缩进组合谱字。简谱与减字谱不是同一种记谱法。关于具体谱本、打谱与十六首曲目的故事,请进入“琴谱与曲目档案”页。